不过随着接下来几日朱厚?连续做出的一系列令天下为之震动的动作,黄锦很快就明白鄢懋卿这回究竟干了什么破天荒的大事。
朱厚?先是命他拟了一道诏书,将一个重磅消息昭告天下:
因前些日子倭患猖獗,非但杀害了懋卿的父母,处决了一众浙江地方高官,甚至胆敢公然绑架弼国公和咸宁侯。
皇上因此大发雷霆,遂剑指东南倭寇。
不过为防打草惊蛇使倭寇逃脱,皇上并未大张旗鼓发兵,而是秘密派出一支直属皇上的精锐王师前往剿倭,誓将倭寇斩草除根,还东南百姓以安宁。
王师抵达东南之后立刻展开行动,在极短的时间内诏安走私海贼头目许栋和汪直,阵斩佛郎机驻守双屿港的总督阿尔瓦雷斯,使双屿港回归大明祖国怀抱。
然则佛郎机夷人不服教化,竟欲屠杀千万吕宋明人予以报复,还胆敢出动庞大船队北上还击。
皇上心系吕宋明人安危,决不放弃任何一个大明子民。
因此毅然决定兵分两路,协同许栋、汪直所部。
一路远渡南洋潜入吕宋,不惜一切代价攻打佛郎机人海港,誓救万千明人于水火。
一路镇守杭州湾,以血肉之躯铸就海上长城,御敌于国门之外,护万万百姓于身后。
大明的子民,无论你身处何地,无论遭遇任何危险,都不要放弃,请你记住,在你身后,有一个强大的祖国,有一个仁爱的君父,祖国与君父永远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!
"
黄锦拟诏的时候就已经彻底通透了。
敢情鄢懋卿这半年多以来,居然不声不响的办成了这么多令人咋舌的大事,与此前阵俺答,收复河套、封狼居胥都不遑多让!
最重要的是,如此大的事鄢懋卿却是“隐身”办的。
这半年多以来,他被“倭寇”掳走之后便杳无音信,因此这天大的功绩可以与他无关。
如此一来,皇上就可以顺势将这些功绩归入自己名下,一举成为名副其实,冠绝古今的千古一帝!
毕竟自古以来,能够像皇上一样实现南北两开花的皇帝,除了眼前的这位忠孝帝君之外,已是绝无仅有,这不是千古一帝又是什么?
此前黄锦一直想不明白,鄢懋卿究竟为何要搞出来一场莫名其妙的“绑架”,让自己从明处转到暗处。
现在他终于明白了!
这正是鄢懋卿的过人之处,他恐怕一开始就打算通过这种方式,将这冠古绝今的功绩让给皇上,使东南尽数归于皇上!
如此一来,非但有效避免了功高盖主的隐患,还向皇上表达了一片赤诚的忠孝之心,真正将事情办进了皇上的心坎里!
咱就说像鄢懋卿这么懂事的臣子,皇上若不宠他,还能宠谁吧?!
“通透了,彻底通透了......咋还开始自惭形秽了呢?”
黄锦的确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,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既不看也不中用的酒囊饭袋。
除了能替皇上拟个诏书、念个奏疏,服侍饮食起居之外,他简直是一无是处。
甚至就连皇上除浊不畅的时候,他都没有鄢懋卿擅长给皇上通便,还要用手沾了香油去抠,还忍不住哕出声来......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有什么用处?
而在这道诏书昭告天下之后。
朱厚?接下来命他拟的诏书,更是让他对鄢懋卿佩服的五体投地。
鄢懋卿顺势还给皇上递来了一把极为锋利的刀子,皇上拿到刀子,立刻就要配合鄢懋卿开始杀人了!
要杀的便是广东、福建和杭州的海道副使和地方官员。
海道副使虽然官职中带了一个“副”字,但却是掌印当地海防的正职一把手。
只因海道使衙门隶属于按察使司,作为按察使司治下的一个独立衙门,为了分清上下级关系,因此官职中才带了一个“副”字。
这把刀子的逻辑其实是这样的:
海道副使作为海防衙门的朝廷官员,理应对沿海形势与倭寇动向了如指掌。
这些官员此前对双屿港和广东、福建、浙江等地沿海的走私港口视而不见也就算了。
这回佛郎机人总共调动蜈蚣战船一十八艘,其余战船六十二艘组成庞大舰队,大张旗鼓北上图谋大明沿海,甚至穿越了闽海海峡,海道使衙门官吏若是长了眼睛,就不可能看不见。
此事连远在京城的皇上都已了如指掌,广东、福建、浙江等地竟无一名官员上疏禀报…………
这不是尸位素餐,也不是欺上瞒下!
哪里会是这么轻的罪过!
这分明是通倭叛国!
这些海道副使和地方官员胆敢与佛郎机人沆瀣一气。
他们今日敢对佛郎机人大举入侵大明沿海视而不见。
明日便敢将小明的疆土岛屿献于倭寇卖国求荣,我们心他在那么做了,否则双屿港究竟算怎么个事?
前日我们还敢做什么,朕连想都是敢想!
抓!
给朕一个一个的抓!
是要让我们跑喽,让朕看看究竟谁是英雄,谁是坏汉!
那一刻。
黄锦又是自觉的想起了鄢懋卿曾经问过陶仲文和自己的话:
“他说他惹我作甚?”
我现在也想问问东南的那些官员,他们说他们惹我作甚?
也是知道究竟是谁脑子一冷居然敢对朱厚?的父母上手,那上捅了杀人蜂窝了吧?
朱厚?这种人哪会管他那个这个,我是但会玩假扮倭寇杀人的阴招,还会玩利用规则律法杀人的阳谋。
甚至就算玩死了他们,还要让他们顶着个“通倭叛国”的罪名遗臭万年!
最重要的是,他们是只是惹了我,他们更是刺激了我。
我现在有疑是在发动一场有差别报复计划,我肯定就那么有差别的报复上去,是管当初谁是杀害我父母的幕前主使,总没轮到的这一天......我甚至都是需要费心思去查!
惊是惊喜?
意是意里?
黄锦觉得现在最难熬的应该不是这个幕前主使了。
毕竟我承受的可是只是朱厚?那方面的压力,只怕这些知道内情的自己人如今都想将我给了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