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人正是茶馆斜对窗边,始终静观一切,神色淡然的中年妇人。
她一袭银裙,璀璨夺目,仿若银河倾泻而下,附着于身。
裙摆之上,银色雷纹流转不息,随着她的步伐微微闪烁,仿佛有雷霆在其上跳跃。
她步履从容不迫,却每步踏出,虚空便如水波般荡漾开来,其身影则如瞬移一般,每步跨越数里之遥,速度之快,令人咋舌。
转瞬之间,此女便已逼近李元身后十余里范围。
李元身形猛然一顿,仿若苍鹰悬停于九天之上,傲立虚空,转身望着急速逼近的银裙妇人,唇角微微扬起,露出一抹淡笑,但笑容之中,却无半分轻松之意,唯有警惕与凝重。
“阁下跟着我,所为何事?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沉稳有力,回荡于虚空,带着一丝警惕,亦夹杂着几分质问之态。
中年妇人静静地站在那里,目光淡然地看着李元,缓缓开口:“你连幽冥主宰的一缕源神印记都敢灭,怎么,难道还惧本宗不成?”
“轰——”
话音落下,一股无形的气势,从她身上轰然爆发,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而去。
那气势并非纯粹的力量碾压,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压制,如同一位高高在上的神灵,俯视世间蝼蚁,带着不容反抗的天威。
蓦地,千里之内,无论是虚空之中氤氲流转的天地元力,还是隐匿于幽僻暗处的生灵,皆在这一瞬,敏锐地感知到仿若实质的威压。
此威压如巨岳临顶,直教人觉得灵魂都要被其生生碾碎,肉身亦将化为齑粉。
李元目光陡然一凝,盯着对面的中年妇人,心中警铃大作,但面上却依旧镇定自若,神色冷静如常,再次喝问:“阁下究竟是谁?”
他心中飞速思量,此人能轻易追踪自己数万里,且一出手便是如此恐怖绝伦的威压,其修为实力,绝非寻常半步圣者境强者可比。
若不能先摸清对方底细,贸然与之交手,定会陷入极为被动的境地,届时生死难料。
中年妇人闻言,不仅未有丝毫生气之色,反而露出微笑,轻启朱唇,语调悠然闲适,仿佛在闲话家常,但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某种令人心惊肉跳的意味:“我来此行,是想向你讨要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李元眼眸微眯,体内元力悄然运转,如汹涌澎湃潮水在经脉之中奔涌不息,随时准备出手应对不测。
“玄霆刃。”中年妇人轻描淡写地说道,如同只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,寻常至极的俗物。
“玄霆刃?!”李元心头一震,眼中精光爆闪,几乎同一时间,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,一字一顿道,“你是......玄霆御宗的人?
“以你的修为在玄霆御宗的身份必然不低,你到底是谁?”
中年妇人未直接作答,玉指轻绕,如拨弄琴弦,指尖之上,一道银色雷芒悄然窜出。
那道雷芒恰似一条灵动至极的小蛇,在她指尖旋转游走,透着一股可焚天煮海、破碎虚空的气息。
“大家皆道本宗一声妹烬夫人。”
“妹烬夫人?!”李元闻言,瞳孔骤缩,恍然大悟,为何对方的威压如此恐怖,眼前这位赫然是玄霆御宗四大副宗主之一。
传闻之中,姝烬夫人早已臻至半步圣者境大成,其战力之强,足以媲美半步圣者境顶峰存在,举手投足间,便可令山河崩塌。
如此惊天动地的人物,竟然亲自出手追击自己。
李元心中暗叫不妙,深知此刻局势万分危急,绝不能有丝毫拖延,更不能有半分大意疏忽。
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反应,其体内元力轰然爆发,残骨刀瞬间自蕴戒中飞掠而出。
刀身上立刻便有万千雷霆缠绕其间,隐隐发出低沉轰鸣,欲撕裂天地苍穹。
残骨刀猛然一挥,一道千丈长的九彩雷霆刀劲,轰然爆发而出,如狂暴巨龙,斩向中年妇人。
“你以这样的态度对待前辈,实在有失礼数。”
姝烬夫人轻轻摇头,纤细如玉的手指,轻轻一抬,指尖之上那道原本旋转的银色雷芒陡然暴涨,化作璀璨至极的雷光,径直朝李元怒射而来。
"XX--"
刀劲与雷光在夜空之上猛然相撞,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。
下一刻,九彩雷霆刀劲便如寒雪遇骄阳,瞬间崩溃瓦解,化作漫天光点,纷纷扬扬消散于浩渺虚空。
而那道雷光的威势丝毫未减,反而如汹涌怒涛,以更快的速度,划破长空,直直地朝李元轰击过来。
“这么强?!”
李元心中猛然一震,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涌上心头,令脊背发凉,汗毛倒竖,他的攻击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。
“纹元术,残骨月怒!”
电光火石间,李元双手紧握住残骨刀刀柄,五指骨节咔咔作响,双臂肌肉鼓胀,青筋暴突,体内元力狂运转,沿着奇经八脉涌入残骨刀中。
“斩!”
整个人的精气神完全凝聚于这一刀之上,仿若与残骨刀融为一体,人刀合一,猛然挥刀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恐怖的雷霆月刃自残骨刀锋之上暴涌而出,如蛟龙出海,朝着那道雷光轰然斩去,虚空如薄纸般被生生撕裂,露出道道漆黑如墨的虚空裂缝。
"--"
雷霆月刃携开天辟地之势,狠狠地劈砍在如银河倒泻的银色雷光之上,仿若两颗星辰相撞,瞬间爆发出荡涤乾坤的冲击波,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。
刹那间,天地变色,风云倒卷,虚空寸寸崩裂。
李元只觉双臂酸麻,如遭万钧重击,虎口崩裂,鲜血汨汨而出,但尚未流出便被狂暴肆虐的雷霆之力瞬间蒸干,化作缕缕青烟消散。
但他却顾不上这些微末伤痛,目光死死锁定前方。
震耳欲聋的爆响过后,雷霆月刃与银色雷光,仿若宿命之敌,双双湮灭于浩渺虚空。
“不愧是开启九层命源潮汐者,的确有些本事,竟能破掉本宗一道雷光。”
银裙中年妇人,风姿绰约,卓立于虚空,眼中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惊诧,似对李元的表现颇感意外。
她的战力同样远超李元所料,仅仅是一指点出,便有如此恐怖威能,若能主宰天地,掌控生死。
李元拼尽全力才勉强与之抗衡,甚至还要依靠残骨月怒,才堪堪破之。
此等差距,犹如天堑鸿沟。
此等大能,绝非李元目前所能正面对抗,其心中充满警惕。
念及于此,李元收起残骨刀,肩头微微一震,一对九彩雷翼舒展而出,猛地一扇,其身形化作流光,直接在天穹之上划出一条长长的虚空裂缝。
“小家伙,你逃不掉的。”
姝烬夫人的声音悠悠传来,直入李元耳中,令后者心头一紧。
“你这雷霆之力,融合了多种元力融合,其中还蕴含几种罕见的骨气......甚是有趣。”
中年妇人微微眯起双眼,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意,看似温婉,却藏着令人心悸的杀机。
“待本宗将你擒住后,除了你身上的玄霆刃外,你体内那块骨亦要一并取出。
“若是将其炼化,定能助本宗修为突破至半步圣者境顶峰。
“甚至......直接完成重塑肉身的第一步,也不是不可能。
“能够一次性得到六十多柄玄霆刃,数种骨气,本宗这次,算是来对了。”
旋即,她莲步轻抬,身形骤然化作银色雷光,悄然消散于虚空,只余苍茫天地,雷霆余韵,久久不散。
偏远小镇上空,澄澈似洗,纤尘不染。
突然,天际泛起诡谲的靛蓝涟漪,继而虚空好似被无形巨擘以无上传力生生撕裂,三道裹挟着各异属性元流光穿透而出。
紧接着,数十里外的虚空,随之轰然破开,三道流光径直朝着那处区域疾掠而去。
为首的碧绿流光,在即将没入空间裂缝刹那,陡然一顿,光芒收敛,现出一位身着碧绿短袖衣裙的少女。
其足尖轻点虚空,似蜻蜓点水,尽显灵动飘逸之态。
另外两道流光见状,同时凝滞不前。
青色光华之中,显出一位银发挽髻的老妪,其面容虽显沧桑,但眼神之中却透着历经岁月沉淀的睿智与沉稳。
另外一道流光,化为一个周身环绕着冰晶雾霭的白衣女子。
三人正是与李元分别多时的藤青、元瑶与水寒烟三位大能。
她们前方的虚空裂缝,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。
“我似乎瞧见下方镇子里......”元瑤转头望向三十里外炊烟袅袅的小镇,水灵灵的眸子里,浮现讶异之色,“有个敌人。”
“此地是边陲之地,荒僻至极,怎么会有你相识之人?”藤青带着几分疑惑与迟疑道。
“不是中州本土的元者。”元瑤解释道,“但那气息.......不会错的。
“下去看看便知。”
话音未落,少女已化作一道流虹,直坠而下。
藤青与水寒烟对视一眼,紧随其后。
此刻,小镇主街的晨市,正值鼎盛之期,熙熙攘攘,热闹非凡。
朱漆廊柱之下,各色摊贩星罗棋布,叫卖之声此起彼伏,不绝于耳。
有贩卖幼苗的布衣老者,鹤发童颜,精神矍铄。
其摊位之前,悬浮着诸多自动分类的木盒。
盒中幼苗,或娇嫩欲滴,或生机勃勃,皆透着灵动之气,引得过往行人纷纷驻足观望。
又有锻造师,在现场锻打铁器。
其手持巨锤,挥舞如风,每一下锤击,皆引得空气震荡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铁器在锻造师的锤下,逐渐成型,散发着森冷寒光。
充满烟火气的市集中央,一对年轻男女正缓步而行,姿态悠然。
男子一袭金红相间的劲装,英姿飒爽,衣摆处暗绣的龙纹,在阳光的照耀下若隐若现,隐隐透着一股威严之气。
女子则身着贴身的玄色劲裙,身姿婀娜,垂落的墨发间,隐约可见赤色发丝,肌肤更是如新剖的羊脂玉般莹润无瑕,吹弹可破。
看似寻常的情侣,实则皆为深藏不露的大能。
男子周身三丈内,地面始终干燥无尘,仿若有一层无形的屏障,将尘世的污浊尽皆隔绝在外。
女子走过之处,连飘落的树叶都会悬停半刻,仿若时间在此刻凝固。
“秦尘......”
清脆的女声,瞬间打破周围的喧嚣。
男子前行的脚步微顿,转头望去,只见碧空之下三道身影划破长空而来,却悄无声息落在主街上,周围的行人没有丝毫察觉。
身侧的黑裙女子猛然攥紧男子袖角,这位化纹境的强者,此刻后背已被冷汗浸透,心中满是惊骇。
方才三人降临时,她竟完全未能感知到任何元力波动,仿若三人是从虚无中凭空出现一般。
若非对方主动现身,恐怕直到利刃加身,她都浑然不觉。
“你认识?”女子眼中余光瞥见白衣女子。
“或许......”秦尘目光落在蹦跳着落地的少女身上,看清对方熟悉模样,喉结微动,“元瑶?”
“我就知道没认错。”元瑤小脸浮现笑意,“在云层里就看见你啦。
她突然歪头打量秦尘身旁的佳人,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与探究,问道:“这位是......”
“咳咳......”秦尘开口打断心小姑娘,故作调侃道,“你真是元瑤?
“怎么长矮了?"
“怎么说话呢!”元瑤鼓起腮帮子,顿时气鼓鼓地跺脚,小脸涨得通红,语气却没什么底气,“我分明长高了。”
那模样宛如一只受惊的小鹿,可爱又俏皮。
秦尘将目光投向她之后,话锋陡转,问道:“李元呢?
“你们不是应该在一起吗?”
“他被一个半步圣者境的大能盯上,此刻正亡命奔逃呢。”元瑶声音不自觉地压低。
其纤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裙,似在绞尽脑汁思索应对之策。
她望着街道上嬉戏的孩童,天真无邪、无忧无虑的笑声,此刻听来,竟觉得如此遥远,仿若隔世。
“半步圣者境?”
秦尘瞳孔骤然微缩,声音亦不自觉地拔高,旋即又硬生生压了下去。